夔酒
夔酒名声在外,享誉遐方。《拨闷》诗是杜甫永泰元年(765)六月到忠州小憩时作,但记述的是有关夔州的事,故也可算在夔州诗内。诗人以细致的笔触,深情地描绘了船工和杜甫对夔酒的心仪与向往。远来的船工驾船去云安特别兴奋,行船快捷有如神助,就是因为喜爱那里的“曲米春”(唐人呼酒为春)醇厚可口;而杜甫本人,也早已准备了船费酒资,期待有朝一日去云安开怀痛饮。杜甫如此渴慕夔酒,绝不只是听信船工传言,他“读书破万卷”11,当然知晓夔酒扬名史册,《华阳国志》卷1《巴志》、《水经注》卷33《江水》等都有记载。到了云安,因病滞留,在这名酒之乡,杜甫就在课儿攻读时,也忍不住叫人拿酒来;后去奉节,竟宣称夔州“酒醪”是一生的追求,有了它再加点粗粮不至受饥,他就满足了。杜甫是见过世面的人,走南闯北,接触过不少达官显贵,什么酒都喝过,而对夔酒还这般倾倒,则夔酒质量上乘应毫无疑义,夔酒之驰名遐迩,也是名副其实的。
夔人普遍酿酒,夔州酒业繁荣。杜甫在诗中描述了友人携带自制新酒来访,举杯对饮,一醉方休的情景,他特地嘱附妻子,不当免俗,应像本地人一样生活并向他们学习酿酒方法,反映夔人酿酒饮酒成风。夔州酒业的普及、兴盛在其他诗人的诗作中也可得到印证。如“竹枝词”本巴渝民歌,文人仿作多用以记巴人风俗及男女爱情,刘禹锡刺夔州,曾有《竹枝词九首》,诗云:“两岸山花似雪开,家家春酒满银杯。”12宋人范成大亦有诗云:“云安酒浓曲米贱,家家扶得醉人归。”13夔酒醇厚而价格低廉,饮酒成为风尚,这也反照出夔州酒业之盛。
夔酒品种多样,各具特色。从杜诗中所见夔酒有“曲米春”、“巫峡酒”、“竹叶(竹叶青)”、“柏酒(柏叶酒)”等,名称不同,特点各异。烧酒出现以前,所有酒都是曲酿酒,酒曲好坏及酿造时间长短直接关系酒的优劣。史载战国时朐忍(唐云安,今云阳)清酒最著名,深为秦王钟爱。清酒冬酿夏熟,味醇色清,故名。清酒是当时祭祀的专用酒,自然名贵。南北朝时朐忍巴乡村(今云阳县东龙洞乡),其人善酿,其酒俗称“巴乡清”,当然也是清酒。唐云安“曲米春”,美味可口,声名远扬,显然是朐忍清酒的传承,所以对杜甫及远方来的船工有那么大的吸引力。巫峡酒应当是奉节所产的酒,刘禹锡称其为“春酒”。春酒冬酿春熟,故名,酿制时间较清酒短,质量不如清酒,不过可以加工,用嫩竹叶浸泡,取其淡绿清香,则成竹叶青,这是杜甫在夔州常喝的酒,他在自述山居闲适生活时,记饮料就特地列举了“竹叶”和“崖蜜”。古代文人在重阳节一般饮菊花酒,而杜甫却用竹叶青,他曾在诗中述节日独饮此酒的心情,因无人共赏不免伤感,但也表现了他对竹叶青的喜爱。“柏酒(柏叶酒)”是元旦节专用酒。古时风俗,取柏叶泡酒,以其后凋而耐久,元旦共饮,以祝长寿。梁·宗懔《荆楚岁时记》正月一日:“长幼悉正衣冠,以次拜贺,进椒、柏酒,饮桃汤。”唐以前,史载夔酒仅及清酒,而杜诗述夔酒则有“曲米春”等多种,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唐时夔州酒业的发展。